涠洲岛看日出

晨曦中的大海。作者供图

为了看日出，我们特意起了个大早。

接到通知，4点10分车子接我们从酒店去贝壳滩，然而，我们4点半就起来了。5点10分，约定好要去看日出的我们就已经在酒店门口集合完毕了。但是，好像来早了，后续又有人说，车子5点半到。

于是，等！

涠洲岛的上空，天还没有亮，星星耀眼明亮得像相思人的眼。嗅着空气中来自大海的腥咸味儿，我感觉到时间和空间的滋味特别浓，是的，是只属于那一刻的北海，那一刻的涠洲岛，和那一刻满心欢喜的期待着看涠洲岛海上日出的、浓厚的时间的滋味和空间的滋味。

晨风像温软的丝绸一样拂面又拂心，来早了也好啊，于是，裹着依旧浓稠的夜色，大家随意地聊起天来。天文知识丰富的同志们就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这颗星星是什么星，那几颗星星又是什么星，面对此情此景，我们不由自主地背诵起曹操的《观沧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我在心里不由感叹，曹操可真是一代枭雄，大文豪也，短短几个字，竟将如许天空唯美之境描写得如此真切而传神。

不一会，车子来了，是辆敞篷观光车，于是，我们一行人带着些许将醒未醒的凄迷和对于海上日出模模糊糊的想象和憧憬，离海边越来越近了。

到了海边，天还是黑漆漆的，只在遥远的海岸线边际有些许不停闪烁的金点子，这金点子凝聚有力，它们是在提示着我们，这是清晨，不是黄昏。

来海边，是为了看日出，既然太阳还没有出来，我们就先自由活动，有举着相机拍照拍视频的，有低着头在沙滩上摸索着捡贝壳的，有安静地站立着只静静地凝视着还只是一片漆黑的大海的，所有人的内心，都和大海一样肃穆，也都和大海一样欢喜。

浪逐沙滩。作者供图

我想，上帝到底是做了怎么一个绮丽而哀婉的梦，才会在人间留下这样一处其容纱纱而色彩斑斓的景观呢？是的，是涠洲岛的清晨，是贝壳滩，是我们在等着看日出，海上日出。

而我，来自遥远大西北的我，是第一次如此长时间、近距离在一处天色半明半暗的朦胧晨曦里，专注而痴情地聆听海浪翻滚的声音。这奇妙的声音，可真像人的肺部在呼吸，轻柔的、诗意的、率直的、奔跑的……在那一个生命短暂的片刻里，我突然体悟到，山不会告诉你的，水会告诉你。是的，在这太阳还没有出来和我们相认之前的海边，我们全心全意感受着海的情绪、海的纯粹、海的坚守和海的致意。

这一个晨，多么美好！

王维说，“清浅白沙滩，绿蒲尚堪把。家住水东西，浣纱明月下。”你看，沙滩其实是最富有的，大海其实是最富有的，有水，有石头，有沙，有绿植，有家园，有浣纱女，还有明月。多么丰富而优美的画卷！

就这样，是一幅活动且立体的《涠洲岛日出》场景，持续了大约1个小时以后，海面的颜色终于从镶嵌着星星点点的金点子，进而变成整个海平面都显得乌金乌金的了。远望去，一枚猩红的球体，从遥远的海岸线逐渐探出了它鲜亮青春的头颅。

啊，这没有栅栏的太阳，在万里荣波上缓慢地展开了它上升的雄姿，猩红的颜色，间杂着金光点点，这绮丽华瑰的景象，使得天地间呈现出一派尊贵而不可戏谑的浩然之气。

时间越往后推移，这枚硕大的瑰丽圆球气势越强，那尊贵而绮丽的金色也越加突显。这金色从乌金、暗金、亮金，一点点变化，终于在6点50分左右的时候，变成了完完全全、赤裸裸的纯金色。

7点20分左右，这枚巨大的火球，终于从海平面上完全脱离出来，分娩出来了。这枚新鲜的太阳，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圆盘，照耀着整个人间。

涠洲岛日出。作者供图

在这个缓慢却又短暂的过程里，人们从喧闹变得安静，屏着呼吸，或凝神远眺，或专心致志拍照，好似要将这大海和新鲜的日出的气息、味道，甚至于它们的前世今生、世间万物的记忆与故事，都一同拍进他们的杰作里，镌刻在心上。

涠洲岛日出，绝对是值得珍藏铭记的一刻。雄伟、壮丽、摄人心魂，使人在一瞬间彻底忘却凡尘，忘却尘世间一切痛苦、疲惫，以及一切无可奈何、无处可诉的烦心日常。

西方有先哲说：“看清了人，我就更喜欢动物。”而我想说，看清了人间的苦恼，我就更喜欢大自然。比如，此时此刻，这勇敢新生的太阳，这荣波万里的大海，以及这金轮从荣波万里的大海上腾起来的一刻。

我想，涠洲岛日出，和一切大美不言、大爱无痕的万物一样，它是一种启迪、一种开悟，它是一种在悄默无言背后对生命暗含着深层次指引的禅语。有悟性的人，一定会在看了它以后，心胸变得更加柔软善良而开阔无比，他们的眼神，一定会在看了涠洲岛的日出以后变得坚定而清澈，而他们的心，一定也会在看过涠洲岛日出以后，变得更加纯然和安静。毕竟，一个人内心的安宁，才是活于这尘世间最大的财富啊！

（作者简介：窦娟霞，笔名窦小四，重庆市开州区作协会员，有小说、诗歌、散文见于各大报刊，出版文学作品集《雪落在马关的村庄》《无尽的白雪》《致清水河》等）